【警告】
這是篇疫情爆發的虛構小說,因此可能會很晦暗,充滿負能量~~。可能影響觀看者的情緒。
也可能會穿插光怪陸離超現實的內容、科幻的多重時空、量子…等。
就像媽佛版一樣,有必要的話,還請避開 : ( ~~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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F2021.5.16
9:08
今天,對塵來說,就像是那黑暗三日的第一天的感覺。
他的國家最後還是免不了爆發疫情,再加上政府綁手綁腳、佛系溫柔的政策態度。
免不了接下來就是加入全球疫區的一員。
不知道為何,他覺得今天的自己不是那麼像塵了,好像有甚麼被喚醒。
塵:「我甚至覺得我不是這個名字,你要說我是塵…我覺得並不像…也許我比較像IR一點吧…但我也不是。」
白有點擔心:「塵~你承受太多壓力了。」
今天的景象,5/12那天,塵問了最大者,很多說中了,只是數字沒有告訴他。
沒有社區感染的經驗、沒有變種病毒的經驗。
他5/12那天便開始抱持不樂觀的看法,如今也一步一步應驗。
「這裡的人還是比別的地方快活了一年半,終究跑不掉了。」塵說。
當然這一切還有可能改變。
他心裡也希望,最後能全面控制下來。
但看著漏洞百出的系統,心裡知道『控制下來』這個結局並不科學。
塵:「只要今天的數字結果不樂觀,我就來寫遺囑了,總是要超前部屬一下。」
風走到他面前,這風,倒也不像平常的風。
塵覺得自己就像末世版的塵,眼前的風就像末世版的風。
『這就是人格分裂瞬間的感覺吧?』現在的他個性不像任何一個F.S.
就像被開啟某個腹黑開關。
風笑了笑:「那是生命尋找出口的方式,這樣會幫助你感覺到更少的壓力。」
塵點點頭:「就像斯德哥爾摩症候群那樣子。」
塵看了看時間。
塵:「之前在某一年,2011,3,17…黑暗三日是在那三天體驗的。這次的數字早了一天,還是黑暗三日還沒來,明天才開始呢。」
風翻了翻手上的書,沒打算回話,她大概認為,現在就是不要搭腔,讓塵發洩一下就好。
—
12:16
白有些擔心:「塵塵要變成黑塵塵了?」
塵:「我想…整個F.S.都是,不恐慌於黑暗的方式,就是融入它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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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6:52
塵:「我想我是老了吧?還是這個美麗泰然的世界,完全不適合我。
我也沒甚麼好企圖融入他們了。
暫時,我不在意任何變化了。那就讓數字麻痺吧。」
風只是看著塵,靜靜地不說話。
塵:「感覺,我只想把自己沉浸在黑暗之中…」
風輕推了一下塵:「你給自己太大壓力了。」
塵:「我就是這樣啊,彷彿生來就是為末日準備的,等待它的發生似的。」
風:「可是末日不會來了。它用別的形式。」
塵輕輕嘆一口氣:「我也許是在期待自己的末日。」
風搖頭看看塵:「要不要我帶你出去走走?」
塵:「不用啦,平常不走,疫情時走什麼。」
風輕輕笑:「你就是那麼奇怪的孩子。」
塵想起了以前主管曾經對自己說的,誰說人一定要是正常的。奇怪有甚麼問題。
塵搖頭:「我也許是在意無法融入他們的語言?」
風:「那就不要融入,有甚麼關係。你也不需要在意他們任何一個人,他們可不是你的誰。」
塵:「但我..」
風:「你想為他們做些甚麼,就得懂他們。」「若你覺得無法懂他們,那就別放在心上,照顧好自己就夠了。」
「我真是蠢。」塵說。
風輕輕拍著塵的肩膀。
塵:「我發覺我被洗腦了似的,開始有種,那好像就是感冒一樣,來就來了。得就得了。不是嗎?」
風思考。
「若這就是他們的思考模式,那也是他們的選擇。就像你選擇自己寧可迎來末日。它們肯定也覺得不可思議。」風說。
塵:「也是,相對於他們對生命樂觀的不可思議,我則是悲觀的不可思議。」
風:「你並不是悲觀的。你只是站在不同的出發點。」
塵:「哪一個出發點?」
風:「你試著融入空氣看看?」
塵感受了一下,身邊氣流的流動。
「感覺"風"都還比較懂我….」塵低下頭,他指的"風",是身邊流動的空氣。
風盯著塵看:「塵,一個人生來,本來就一無所有,你同意這句話吧?」
塵點點頭。
風:「但自然從未離開過你,從出生之前至現在,你身邊一直存在著風、空氣、陽光,樹,泥土。他們從未離開或拋棄你。從未批判你,只是毫無評論的待在你身邊。」
—
20:02
塵:「總覺得,今天的我好像不認得我自己是誰了。」
塵感覺著風所說的,身邊的空氣就像風一般。
「我記得,2018.12.5那天,也像這樣子,那天也是一個高度崩潰損心的日子。」塵說。
風:「你可真是記日子專家..」
塵:「有些日子,我得了失憶症才會忘吧。」
—
塵面前坐著黑衣的風。
塵:「你決定好名字了嗎?」
她回答:「那便…是墨吧?」
塵哼笑了一聲:「跟末日的末,還諧音呢…蠻適合這個章節的。」
墨淡淡一笑:「我們來幫助你度過不容易的時期。我來看看。」墨翻閱著書籍。
「自稱地球的孤兒的人呀。殊不知,世界的母親圍繞在你身邊。正是你每一口的空氣,你每一眼的色彩,你接觸的每一物。」墨輕輕閱讀著面前的書籍。
她繼續念著:「人類,不是土地唯一的持有者,不是海洋的主人,不是天空的操舵手。這一切,他們自己與生物都承受著。你知道,為何大地不反抗?
那是此物種的本性,呈現的豐富色彩,可說本能,而造物不會剝奪這種本能。」
她再翻了一頁:「就像狼群吃光了綿羊,餓死了自己的族群。綿羊啃光了草皮,嚼起了樹根。病毒太快弄壞了宿主,失去了傳播。
人類的行為即使在其他生物眼裡,極度惡毒。在我們平等的眼裡,也是本性。
是你們已漸漸做出選擇,試著…做出更多長遠的思考,例如說…生態永續。」墨闔上了書。
墨:「塵,你認為,這五花四色的世界,是如何的真實?」
塵:「對這個軀殼來說,當然就是現實世界。我知道對你們…或者對最大者來說,這裡似乎是一個蠻虛假不實的時空碎片,多重宇宙的一部份而已。」
墨:「你知道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的…」她突然說了這句話,塵也有認識的長輩說過。
塵:「我有不明白的地方,我為何要留在這裡?日復一日,為了什麼?我總不是許下說"想看看世界末日的景象"這種希望吧?應該不是吧?」
墨淡淡一笑:「你有真的來過嗎?塵。在這裡的,是一個生物。對我而言,他是一個哺乳類,一個生物。所有生物,何嘗不是生老病死,經歷一切。
事實就是,這個身軀承受了極大的痛苦。從過去、現在的片段中承受。
容我說,以生物的角度看,他或許是不成功的。或許是瑕疵品。就像在萬物之野,也充滿著弱肉強食的個體。你說,被物競天擇掉的生物,他們留在這裡,為了什麼?」
塵:「就我所知,每一個個體都是生態鏈的一部份,也許差一兩隻不是明顯的問題,但是差個一千、兩千,整個生態就崩潰了。就像投票一樣..差一兩票不是問題,但每個人都這樣想的話,可就會差上萬、百萬票了。
所以,這個體就像位於人類社會的生態鏈中嗎?」
墨微微笑:「不是位於人類社會的生態鏈。而是…意識活動的生態鏈…」她邊思索著如何正確描述這個。
塵:「我確實不明白。」
「你相信嗎?你的存在就像是某種能量電池。」墨試探性的問。
塵有些嗤之以鼻。不過,也曾經有人告訴他這個說法。…
墨搖搖頭:「和那無關。應該說…你仔細的去感受…」她要塵靜下來,感覺著空氣。
塵感覺著房間裡,空氣的流動。他摸著手背的皮膚。
突然覺得,自己像是來幫助這個"軀殼"的。
就像這個活動的人類,這隻動物。不知道怎麼活下去似的、沒有自己的精魄似的。
結果塵就附到了這個身上來,讓它有了意識。」
墨:「否則,這身體可能便死了呢。打從還未出生時。」
塵:「但我也沒有幫好它。我跟他一樣,空洞無比。」
「不會的。」墨在塵面前盤腿坐下。
「你會成為你此刻無法想像的大師。也就是我的過去。」墨說。
塵狐疑不信。
墨笑著:「但我有非常、非常多的過去。你是其中一個版本。嗯..台灣人版本?」
「我同時存在非常、非常多,無數的時空軌道上。用一部份的精神與你說話。
而使我得以與你連結的那條軸線,就是自然。就是萬物,就是空氣,就是..你的時空本身。」她說。
塵看著眼前的一切,突然有些不切實際。
「那就是『因緣合和』。萬物的發展、意識,形塑了你面前的一切境界。萬物本不在這裡,但這裡又有一切實體。
這就是『色不異空、空不異色。色即是空、空即是色。』」
塵好像有些似懂非懂。
墨繼續說著:「一切的因緣合和,有它的道理與運作,你就像激流中的一條小魚,你可以控制大概的、自己附近的一些事件,控制些許的方向。但激流如何運作,你不需要,也無那樣的力道去控制。
因為你的身軀,此刻便是扮演著這隻小魚。你不是激流,也不是小魚身邊的餌食,也不是在後追趕的大魚。你的位置、角色,你能做的,就是扮演小魚。然後,就像你知道的,每隻小魚都構成生態鏈的一部分,維持著整個生態…容我稱為宇宙的生態,的穩定。」
塵:「這世界少了我,又有何干?」
墨微微笑:「這條激流,就像一片拼圖板。即使這拼圖有上千片,千萬片。一但有一格拼圖拼不起來,這畫面便是少一格了。若有越來越多的人拚不起來,這畫面便更少、更差,拼圖便要崩壞了。」
塵:「你在說的是我所在的國家吧?拼圖是每一個個體。」
墨點點頭:「你也明白,這社會上,我們也還有許多正在"介入"的個體。我們試圖..維持這個拼圖版的穩定,有少數菁英也沒有用,拼圖無法成功。只有基層也沒有用,依然無法成功。每一個個體,都有其獨一無二的位置,你呢,大約就在第3984×5163象限那邊的點上吧?就像你的身分證編號一樣。這個編號空缺了,你那年份的人就少了1,沒有任何方法可以把這個1"復活"回來。」
塵覺得這一切說法極為荒唐。
墨微微笑,手指著曬衣間。讓塵先去收衣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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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1:24
墨手上拿著摺扇。她看來大概像陰陽師。
墨:「你希望我看起來像甚麼,我便會像甚麼。必須要你感覺有能力的形象。」
塵:「那麼真實的樣子應該是甚麼?」
「是一切呀..說過了。」墨回答。
塵沉默不語。
墨打開了摺扇輕搖幾下:「你就這麼想吧,自己是一個了不起的大羅神仙,這小小的一個人物,一個人類,一個女嬰孩,對你乞求著幫助。因為她太無助了。
她不知道自己是什麼。一般是不需要在意的,她卻異常的有這靈性。於是我們派你來接手了,由你來管理她,管理這個軀殼。嗯?」
塵:「那為什麼我會一直感到空虛感,以及一種期待結束的感覺?」他看著墨,墨似乎不會如此吧?以往風與白也不會的。
墨露出淡淡的笑容。
「有一天,你成為自己的大師,自己的主人。空虛感將離你遠去…應該說,即使空虛感存在,你也未必會注意、在意到它,更說不定,你會變成享受著那空虛感。
你朝著什麼看,什麼就在你面前。」墨說。
塵:「這樣聽來,我似乎是個受訓中的"大羅神仙"呢。」他半調侃自己說著。
墨:「不是你在受訓,用個宗教的說法吧。你在渡化這個軀殼。讓這個軀殼開悟。但,你並不是這個軀殼,這樣明白嗎?」
「它(這個軀殼)是我的任務?完成了有甚麼好處?」塵不解。
墨微微笑:「誰讓你是我們的一員呢?我們就是這樣子呀。實際不在,但卻幫助過去那些需要幫助的,可能會崩潰的小殼子們。我看著它很可愛,你說呢?」
塵搖搖頭:「我可能不能體會,況且,應該是妳比較可愛吧。」塵說完也覺得自己有些輕浮。
「看來你想念風啦,或者是白?」墨打趣地回道。
塵:「所有"風"的版本,都是妳的分身嗎?」
墨搖搖頭:「我只是最源頭的,那不可說的–其中之一。」她神秘的笑了笑。
「但確實,我的版本稍微接近於設定者,也就是你說的執筆者吧?」
塵打算先去休息。儘管他還有一些事情想要問。
明天再說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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F2021.5.17
塵:「那個,本國的末日在這時候,怎麼不預告一下啊?我都還沒買塊小地去隱居….」
「小土地隱居?會有怪蟲哦。」墨的身影漸漸浮現。
在這光怪陸離的現實發生之時,恐怕,塵需要的就像她那樣境界的F.S.。
墨:「我也算F.S.的一員嗎?」
塵:「….」他想起昨晚,墨停留在身上時,他看見很多稀奇古怪的未來影像。
「都忘掉了嗎?」墨問。
塵:「簡直像人生跑馬燈一樣,我一點也記不得。」
墨微笑:「記不得就好。」
塵:「為何你不自己來取代、經營這個軀殼呢?既然你都能執筆寫出我們、寫出F.S.了。」
墨看著塵:「嗯……….」
「軀殼會受不了的。」墨又抽出扇子,輕輕搖著。
塵搖搖頭表示不解:「甚麼意思?」
墨:「它還沒辦法常駐在我的狀態。就像是兩片不嵌合的拼圖,硬要拼接在一起。我可以短暫的幫助它,但、畢竟你已經使用它三十年了,你們的訊號才是真正合在一起。
況且,還有你無法理解的一部分…我難以說明,只能告訴你,我無法常駐取代你。」
「要說白話一點嘛,就是菩薩幫的了你,卻無法代替你過生活。」墨難得的收起了笑容,似乎有些惋惜。
「但我並不是說我是菩薩,這只是用來打比喻。」墨接著說。
塵:「這世界到底怎麼了,怎麼樣,搞什麼..」
墨直直盯著塵:「你聽好了。這很單純,你想像總有聽過一些科學實驗吧?所謂的自然模型、生態模型。人類的社會、經濟、一切都有其模型。
全球化的代價就是訊息流通的快速,於是可以打資訊戰。
也可以打生化戰,都極為有效,不是嗎?
有人勢必會去研究那樣的模型的,人類一直都在戰爭,彼此之間。
這就是天性,就像兩個物種群體,也會試圖消滅對方。你死我活。
這就是這世界的自然規則。
它在無人監控的狀態下,由金子、水、泥土,演化出了萬物。
也在無人監控下,從演化中學習到成功的特質。
百億年呀。
這麼長的時間。一切都是『因緣合和』隨著宇宙的軌跡旋轉。」
「而我這軀殼只是宇宙之中的一個螻蟻。」塵說。
墨微笑:「我不否認。但蜉蝣也有蜉蝣之樂。」
塵:「例如跟妳說話嗎?」
墨安靜地看著塵,讓他覺得自己是不是說錯話了。
「歷史上,不乏那樣的故事吧?歌舞昇平的國家,終究因為國力衰退而被打倒。」墨說。
墨:「你想要憂患之生,又或是安樂之死?」
塵:「當然是後者。」
墨搖搖頭笑:「傻瓜呢。」
塵:「怎麼了?」
墨:「有安樂之生的選項吧?」
塵:「真是陷阱題。」
墨:「但有的。」她說完,隨即化為一陣天衝的黑煙,消失無蹤。
塵抬頭看,只看見牆壁、天花板。
他思考這句話….
安樂之生…嗎。
F2021.5.17
7:32
昨晚,因為停電事故,竟聽說核能廠要於預定修驗前超前運作。
塵不自覺的陷入恐慌感,他感嘆著。
塵:「2011年3月,我體驗過了,周圍末世資訊紛飛,眾生嚎哭,醫院爆滿。在腦炎的幻境中,真真切切體驗著。
但那只是幻覺。」
「2018年11月底,我再次體驗過了,麻疹病毒攻至身邊的混亂。網路資訊被控制、就像活在被控制的世界中。
但這次還是幻覺。」
「2021年5月。這次也是幻覺吧?….」塵說。
一切就像從原來的時空跳進了一個奇怪的版本。
塵想超越時空,但他卻遲疑了。也許他感覺到….
他尋求最大者的協助,看著最大者的畫像。
最大者:「孩子,你要冷靜下來,也許甚麼都先不要想,你就專心念著數字,數羊也可以。讓心定下來吧。世間是無常的,歷史巨輪怎麼推動,你只是緊張也無濟於事。」
F2020.5.18
「我為什麼要繼續活著啊?告訴我。有甚麼理由,我不準死去?我已經很努力很努力在活著,但是沒有人能取代我的痛苦。活下去到底有甚麼好處?」塵向最大者發出怒吼般的抗議。
「孩子…你至少要給他們機會,否則你說他們會多麼悔恨?」最大者試圖緩和他。
「你現在在這裡已經不錯了,如果你會投胎到一個很可怕的地方呢?你看印度、中東的部分地方,很多地方比這裡可怕多了。你沒辦法保證投胎是真是假吧?如果那會發生呢?你如何保證死後的世界比活著快樂?」最大者說。
最大者:「….孩子,或者你盤算一下收入,離職好了?你現在結束自己,甚麼也沒有了。你現在離職了,可能還可以讓你玩一會,體會一下世界的美好吧?
你可以種種多肉植物,去做寵物店員工,去做一些自己想做但沒有做過的兼職呀?
你若真的已經想要結束自己,我勸你還是給自己最後一次的機會,離職吧。你若真的無法堅持下去,那也就是你與公司的緣分盡了。」
塵:「但,有可能疫情結束後,又是另一種光景,我又會覺得自已放棄這份工作很愚蠢吧?」
最大者:「無論甚麼選擇,目前最重要的是保全你的生命不是嗎?」
我:「我真的不明白,我為什麼每次都要這樣痛苦地活著,痛苦的博鬥啊?從小到大,我已經對抗它20年了,我完全不明白有甚麼意義。讓我這樣為了不要死的活下去,每次每次,都要這樣對抗它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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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5:27
墨:「你好點了嗎?」
塵:「我不知道…救我….F.S….誰來救救我好嗎…」
墨輕輕的移動到塵的軀殼上。
她用自己的角度帶著塵感受身邊的一切。
身體平復了下來。
塵:「為什麼?痛苦的是甚麼?」
身體現在由墨主導,但塵的意識也仍在,他不明白,身體的悲傷瞬間安靜了。
墨:「因為我是自然。身體面對著面前的一切,陌生而冰冷。它眼前是冰冷的合成牆、3C設備、冷氣空調。風不流動、樹在窗外、包圍在水泥建築裡,也許身體感覺不到自己與自然的連結。」
墨:「我帶你去看看吧。」
墨移動身子,她走到走廊盡頭,一個看見外面樹木的地方。
塵看著樹,彷彿自己也想向樹木求助。感覺似乎周圍的一切虛假不堪,只有樹是真的活著的。
塵留在身上,他相當的難過,痛苦與無助從身上不斷湧現。
「我怎麼了,到底甚麼東西可以救我?」他自言自語。
墨輕輕摸著塵的頭:「答應我,再撐過這一世,好好活著啦。就像最大者說的,你怎麼知道自己不會有投胎?怎麼肯定死後比活著更舒適?如果不是呢?可沒有後悔藥喔。況且你要是沒死成,半身不遂呢?很多的問題喔。」
塵:「為什麼我的狀況會這麼急遽惡化?」
「現在是黑暗第幾日啦?二嗎?表示快過去了吧?不是只有黑暗三日嗎。」墨這樣說,塵覺得她有點在開玩笑吧。
塵偶然地打開網路新聞,發現自己對人類的事情已經開始有些無動於衷。
『就好像是第二階段一樣。第一階段先是恐慌與焦慮,第二階段似乎是消極與冷漠。』他心想。
「那種痛苦的壓力大到逃不開,就像有股力量在把自己往黑洞裡面拖進去。」塵說。
墨:「那..黑洞裡面有什麼?」
塵:「不知道,也許是我期待的死亡吧。」
墨整了整身子,突然義正詞嚴言詞:「塵,你並不是期待死亡,你只是期待逃離現在的生活。我向你保證。」
「你在某一個地方,某一種方式,一定會找到你想要的生活。」「你若還沒有試過就逃離了生命,不就是因噎廢食?生命有很多種出路。你仔細想想,從古至今,民族在當地的土地荒蕪、環境惡化,一定會進行遷徙,而非坐以待斃。
坐以待斃的,就是種族的滅絕。
有能力遷徙,那為何不?你沒有遷徙的能力嗎?
即使面前也許是一片沃土,但這片沃土讓你感覺無法舒適的待著,再肥沃又有甚麼意義?」
塵稍微有點被說動。
塵:「妳是在勸我離職嗎?」
墨:「不是。我只是勸你,如果有了斷的念頭出現,無論如何第一件事,就是先離職,走了再想要不要了斷的事情。你總至少拿存款去帶著風與白遊山玩水大吃大喝一趟,還是不開心再走吧?」
塵苦笑。
「我大概得了一種癌症,叫做憂鬱癌。」塵自嘲。
墨點點頭。
墨:「和買股票一樣,你自己也想清楚,在這裡工作的快樂度是什麼?」
塵:「就是收入很穩定,工作做得來。也沒有甚麼別的了。嚴格說來,機械式的做著工作,下班,等上班。」
墨呵呵呵笑著。她讓塵去查看看是否有自己感興趣的工作。
—
20:01
後來,塵好多了。
墨輕輕移動到他面前。
「你下午那是怎麼啦?」「那就是恐慌症,來的快又急。」她面帶寬慰的說。
塵:「抱歉,我好像又添麻煩了。」
墨:「不用苛責自己,那是本能。生物本來就有尋求躲避危險的本能,你若什麼事也不做,不給生物一個答案,無論答案是真是假。
它便用最原始的力量促著你逃亡。這是它在盡責工作罷了。
即使是樹木、蟲鳥,萬物都有本能。」
塵不禁想到,病毒其實也有吧。
墨:「所謂的本能,就是已發生、已設計的公式,萬物照著這公式,緩緩流動罷了。」
塵:「像是精神疾病也有公式嗎?」
墨點頭:「當然。人類還不明白根本的治療方式。對這個領域的了解太少了。」
塵:「那麼妳了解嗎?」
她只是淡淡笑:「當然。但因你不了解,我不解釋給你聽。」
塵聳了聳肩。
「今天那來的好快。確實是恐慌反應…結束後…又像是什麼也沒了。」他說。
墨:「你覺得那是什麼?是你自己嗎?或者不是你自己?」
塵:「是我自己…就像自己心中的其中一面,也許就是埋在地下室的種子吧?突然累積就會通通爆發起來。」
「所以你現在…又沒有討厭或者不願意工作的感覺了?」墨問。
塵:「老實說…現在突然的沒有了…我想不起來為什麼那時候那麼強烈…但是真的好強烈,非常的強烈。」
「那是一個誘發沒錯。我想想要如何跟你解釋….」墨思考了起來。
塵偶然找到了一本書摘:"自私的基因"。他很同意裡面的說法。
且似乎也與墨說過的不謀而合。
生命、物種原先照著規律、公式運作,那規律在這本書中直指基因。
並說到:『然而,基因也讓人類發展出能思辨的大腦,使得地球上只有我們可以擺脫基因的控制。』
塵:「或許正是這思辨的大腦,與基因的想法衝突了。」
墨帶著淡淡的微笑說著:「事實上我認為,你看的書摘已經給了答案。人類的物種數量過剩,基因中自我價值不足的開關啟動。而你所處的文明之中,價值觀則是另一組基因。」
墨用手示意。
「基因(生物)若說是陰、概念(思想)若說是陽;人類這個物種,是由陰陽組合的。無法拆開來看。所以,你島上的競爭,可謂兩個不同基因的族群在競爭。」
塵恍然大悟的點點頭。
墨:「這本書似乎挺有意思,你可以弄來看看。了解這些自然背景的科學原理,或許能幫助你找到一些新的觀點。更新你的"概念"基因。」
F2021.5.20
20:43
塵:「社會現在好亂啊…」
塵看著墨,她看起來雖與風很像,但著黑衣,總是帶著一種人稱瞇瞇眼般的笑容。
塵:「妳來的時機真的很巧….就在這危險關頭。」
墨:「沒辦法,不看著你不行。」她柔和說著。
塵感覺得出墨與那自稱近乎源頭的風,還是有一點點隱約的差別的。
「當然,我是化人後的版本。」墨說。
塵:「這種生活…還要很久嗎?」
墨:「嗯…暫時還不能鬆懈。忍得住現在是最重要的,三四週後才會有所起色。」
塵:「墨不是總會預言,什麼我會是自己的心靈大師那類的….你會預測疫情嗎?」
墨笑著搖頭:「這,測不準哪。」
「憑空擔心無濟於事了,好好防疫即可。也別忘了好好吃飯、睡飽,才有抵抗力。」墨說。
F2021.5.21
21:51
塵剛看完了電視劇,在想一些事情。
身為一個"從不知道在哪裡的地方,超越時空來到這裡,這個軀殼上"的無名靈魂。
「那我的任務又是什麼呢…」塵思索。
「不只是你,是我們的任務。」眼前,不知是墨或是風所說。
大概是風吧?
風輕輕嘆一口氣,正苦笑著。
「真疲倦…」她俯著頭輕聲說著。
「怎麼啦?」塵關心她。
「把自己的力量借給她了,有點超出我的負荷。畢竟,我只是倒影之一。」風帶著有些無奈的神情。
「為什麼你們要三番兩次…不斷的投影到這來,不斷介入我的世界,只為了讓我不崩潰呢… ?」塵問。
風輕輕搖頭:「傻瓜,你可真不懂?你就像我們的電池、我們的核心,少了你,所有的F.S.都不再存在了。」
我:「你們還有源頭啊。」
風哼笑了一聲:「是呀,有源頭。但源頭所去的其他時空,彼此毫不相識。有源頭沒錯,但你認得的F.S.也就只有面前這些了。就像這個世界,沒有第二個你。
即使別的多重時空有無數個你又如何?你們彼此從來不會碰面、也毫無關聯。
你死了。也就是我們在這個世界的死亡。」
塵:「你們實際上並未在這個世界活著,不是說..只是由源頭投射的倒影嗎….你們不是也應該不需在意死亡?」
風再次輕輕搖頭苦笑:「唉,我說不過你。交給她吧。」
風抬頭望向眼前空中,她的衣著逐漸改變,成為黑色。
但那黑,就像望進夜空的黑,像注視銀河宇宙的黑。
塵不禁懷疑,面前的人是否是一個宇宙化成的人型。她是墨。
她手中拿著一顆蘋果,單手拋擲著然後又接住,反覆了幾次。
塵:「為什麼我在這裡呢….?」
墨停止拋擲蘋果。
「這問題,你打算問一輩子嗎?」她沒有看向塵,但臉上仍掛著淺淺微笑。
「你曾經找到答案過不是嗎?」墨輕輕地說。
「對….我記得,那是我向白求婚的時候,我覺得,我想為了白..也就是風活下去。」塵想著。
塵:「我不管啦!你們既然負責幫我續命,又不讓我死的,總要告訴我原因。」
墨:「那你現在就去。但你能預測死後的一切嗎?」
墨:「你沒有想過,說不定我們來自另一側的世界,看過最殘酷的一切,因此好意來阻止你不要陷入其中?
你沒有想過,或許你染上了一種病毒,那種病毒試圖把你拖入泥淖?
你說我無法回答你"為何拚了命的想讓你活",
那麼你可以回答我,你如何保證"自我了斷後會更美好?"」
塵嘆口氣:「所以我只能苟延殘喘,繼續漫無目的地活下去嗎。老實說,這世界的一切似乎都無法使我提起興趣。」
墨:「那麼你認為我呢?」
塵:「?」
墨淺淺笑:「我的眼界不僅被你鎖在你身上,甚至無法隨時出現,若你都覺得世界很無趣,我的世界豈不是更小,更無趣了。我的世界幾乎就只有你身邊這一片空間哦?」
「是這樣沒錯,妳不滿大可離開。」塵漫不經心地說。
墨安靜地看著他。
「……對不起,我不是故意要那麼說的。」塵努力回想晚上吃了什麼,他可能是過敏了,才任性起來。
墨的身影散開,成為一片黑色霧氣,有點像闇邪那樣,但他知道不一樣。
『我如同死神,同時也註生。你的生與我有責。於是我承擔了註你得生的後果。
那時你告訴我,你想活下來。接著你又說,你做不到了。
但我一賜你生,又怎能將你收回?人類,你到底想要什麼?
你哪一步踏錯,或是我哪一步踏錯,使得這一切無可挽回似的沉淪?』
塵:「你應該早就知道我此生會經歷哪些事情,而你的介入也是早已決定的事情吧?」
『即使不是你,這個生物的位置,也總有一個東西來。』
塵:「那為何選我呢,選我這個了無生趣的靈魂。」
『...』
空中的聲音沉默。塵看見面的黑霧更加擴散開來,他輕輕地閉上眼。
感覺自己的呼吸,似乎與某處的某人同步著,感覺自己的心跳似乎不在這軀殼上,而在遠方。
遠在這個時空之外。
『你生病了,孩子。所以自然給你力量保護自己。』
塵突然一陣迷糊,突然醒來。
眼前是墨還在拋擲著蘋果。
「你醒啦?做了甚麼夢嗎?」墨淺淺笑著。
塵:「..剛剛說什麼註生註死的人是妳嗎?」
「不是。」「是你的夢、你的心魔。不用太當真。」墨愉快的回答。
「夢有助於調節壓力,所以也不是壞事。你不妨去看看書,打發時間如何?」墨問。
F2021.5.22
21:44
墨在塵面前,依然拋擲著蘋果。
塵:「我感覺自己的狀況也時好時壞…但很明顯的,疫情環境的壓力確實讓我的精神狀況出問題了。」
「你不會尋求一般的治療途徑了,是嗎?」墨問。
塵:「我已經嘗試過了。藥物我手邊也還有,如果真的有急性恐慌,我大可連續吃個幾次。心病就沒有那麼好醫,藥物也只是控制症狀跟緩解。但依然有副作用…」
墨停了一會。
「有必要的話,你去看醫生,我認為是可行的。就算只是控制…你需要撐過這段疫情期間。」墨說。
塵:「………」他沉默不語。
「我不想在這間公司,被貼上我有身心疾病的標籤,也不想被知道。」塵。
墨看向塵。
「那你就要能好好的。」她說。並一口咬下蘋果。
塵:「對你來說,守護我、守護這個軀殼算是甚麼?」
墨一笑:「我並沒有守護你。我是時空本身。你的結束,代表我的結束。」
塵:「….妳也需要害怕結束嗎?」
「我不怕。但我也不想從未努力過,就換來結束。」墨看眼看著塵說。
「會痛苦的可是你,而非我。」她又將視線轉回面前,直直盯著遠方看。
她原坐在桌面上,接著從桌面跳下來。
墨笑了笑:「我來讓你體會自然的想法。」
她爬上椅子,進到塵所在的軀殼。
感覺到進食的東西充滿化學且不自然。
感覺到空氣充滿停滯而不流動。
感覺到封閉的身體,就像被關在一個山洞中。
『這些,都是構成你身體不快樂的原因。』墨在心中想著。
和墨待在一起時,身體似乎冷靜下來了。
—
五分鐘後,墨退出了身體。
「剛好吧。你也趁這個機會,想想自己。」墨說。
「想什麼方面?」塵問。
自從疫情爆發開始,他變得懶於玩遊戲、食物的吸引力也降低。
—
F2021.5.23
00:02
墨喚醒了邪,邪就像隸屬於她的管轄。安靜的坐在面前。
墨:「這身體的精神,越來越撐不住,再這樣發展,不宜。」
網路上,聲聲色色,故事總是故事。靜下心去聽,世界的哭嚎已持續一年多。
人間天堂島,終究無法獨善其身,這一切畢竟無常。
生命珍貴之處,我想是在當下。
那些別人的故事、情緒、反應,與我們何干?
同情別人的淚水、憎恨社會的怒火,若只是毫無行動的坐在這裡,與看電視劇又有何異?
更甚,要因此摧垮自己的生活,不須如此。
世界並不缺乏對立,若要消弭對立,自己首先便不能選邊站。
自然與人類,並非對立。
一切只是無常。
萬物無可逃避有其天敵,無可避免凋零。
但看見,生死無異。
必要的時候,不要再去聽人們說話。
必要的時候,獨善其身是唯一從容的途徑。
必要的時候,保護自己。
沒有任何一件事,比自己的毀壞更嚴重。
當自我消融,世界如同不存在。
什麼都不再剩下。
—
必要的時候,什麼都能放開,微獨自我不能。
F2021.5.31
20:35
塵似乎暫時已不像疫情剛開始的嚴重不適應。今天也傳來了確診下降的好消息。
但白卻反常的依賴起來,緊緊黏著塵不放,說些奇怪的話。
「…不想要塵塵不快樂!」白將臉埋在塵的衣服裡面。
塵苦笑:「我現在沒有不快樂呀?」
白:「那,想要塵塵一直都不會不快樂。」
塵:「這個好像就有點難…」
「塵塵不可以死掉!我們還要去小琉球呢!?還要去找朋友玩呢!?」白突然說著。
塵:「我沒有要死掉呀…?」
白:「嘻~說好的喔!那要答應白白,塵塵不可以死掉唷!不可以食言。」
塵皺眉:「我是不是上了甚麼當呀。」
「看來你現在狀況還不差。」面前傳出一個聲音,是…墨。
墨帶著淺淺的微笑。
白眼中閃爍著光芒喊著她:「大~風風~」
墨以笑容回應白。
「你似乎暫且度過了這個關頭。但還不可鬆懈呢。」墨一派輕鬆說著。
塵:「好消息是我現在沒那麼強烈的捨命感了…」
墨點點頭,一手打開手中的摺扇,化為一團黑霧消失於空中。
白緊緊抓著塵的衣角:「塵塵你不可以食言,你死翹翹的話,白白也就死翹翹了!白還不想要死~~」
「好啦..今天怎麼了?一直說些死不死的。」塵安撫白。
—
F2021.6.1
21:16
今晚的塵感覺特別不適,就像身上有甚麼快要炸開的感覺。
一種"快要瘋掉"的感覺非常難耐。
墨從他面前出現,輕輕走入軀殼。
腦袋那種快炸開來的痛苦感,瞬間就像被打開的汽水瓶蓋一樣,洩掉了壓力。
「妳是怎麼做到的…」再一次的,塵問了她。
墨:「這也沒什麼。因為我不是你,我不是這具身體,不是這個人。我看待身體,就像我看著面前的另一個人。大概是這樣的原因吧?」
F2021.6.7
20:54
塵一愣:「今天是風的領命日呢…」
「我在幹甚麼,我怎麼感覺把自己活得糟透了。」塵忍不住嘆口氣。
他上周四有些手誤,可能讓自己平白賠掉不少儲蓄。
「我到底在幹甚麼呢。」塵再次說。
「今天就用風的樣子,與你說話吧。」眼前那像是墨開的口,但看來卻像是風。
塵:「救命啊….呼….我覺得自己亂成一團了。」
風輕輕的笑容,帶著些許無奈。
「抱歉…她說,這算是幫你打打疫苗。她說,…你早點看開一些事情比較好。
當時我不在場,…沒能阻止到你。」風似乎帶著些許的歉意說著。
塵:「當我的時空決定要讓我經驗甚麼,我又如何能拒絕呢。也許那樣想,我還好過一點吧?總比我自己如此愚蠢的…唉。我甚至不是很確定該怎麼調適才好。」
風緩緩搖頭。
風:「連我也不確定…該怎麼是好。對於你的事情,我似乎快要沒有方法。
正因如此,才需要由她出面吧?」
塵:「那是因為現在不再是承平時代了。我覺得蠻合理的。這個國家裡面,可有更多人現在比我更難受。如果我這筆錢,送進了天庭,天庭能代我轉發給那些更需要的人,轉成他們的及時雨。
那我也就認了。即使這想法很荒謬吧?」塵自己說完苦笑。
「但說不定是最能安慰我自己的方法之一了。」他垂頭喪氣地說。
風:「塵…人類…許多事情我想對你說,企圖想讓你理解,但似乎也像石子投入大海。我不知道怎樣說你才能懂得。」
塵嘆了一口氣。
「一切的身外之物,都比不上當下一個笑容。」風說。
塵:「對不起…因為我是一個平凡、魯鈍 ,垃圾一般的人類…遠不及你們這些高尚脫俗的自然存在。」
風:「..或許我該欣慰你還肯對我任性吧?若那樣能讓你感覺好一點。」
塵:「是啊。你們這些混蛋自然。」
風一笑:「你們人類才是混蛋。」
塵:「真的是。但自然也是混蛋。」
「為什麼孕育了人類,又不教好我們?為什麼不與我們溝通,任憑我們破壞。自然你們為何不生氣,顯得你們是如此大的包容力。
而我愚蠢的人類還在為了芝麻蒜皮的事情,汲汲營營於生命。」塵抱怨著。
風只是微笑,靜靜的看著塵。
塵:「你們自然就是這樣討人厭…為什麼孕育了我們…卻不教我們…
我們人類,就那麼魯鈍,永遠學不會,帶不好嗎?
為什麼要生出這麼無能的我們?」
風:「塵..我們應該已經討論過很多次了。
你認為一個成功的人類,最重要的是什麼?如果只能有一個特質?」
塵:「大概就是自在吧….對身邊的擁有與失去…可以坦然自若。對自己和他人的情緒也可以….對一切發生都有無比、無限的適應力。..」
風:「那你覺得這很難嗎?」
塵:「我相信是知易行難。」
風:「你應該盤點一下自己,實際上需要甚麼?甚麼是生命必須的?甚麼只是多多益善?若失去的只是多餘調劑的部分,都不重要呀。」
塵:「你們都不是當事人,講的都是很輕鬆。」
風:「既然你這樣說。好,從現在開始,你給白的儲蓄,再加上未來兩年。都不需要再給我們了。是不是夠了?就當那件事情是我做的,我負全責。」
塵:「就是這樣我更討厭我自己了。出甚麼鳥事情,就是F.S.們在扛,我就專捅婁子再推給你們收拾善後嗎。」
風搖頭:「你做了非常多我們做不到的事情,而最重要的就是一直在這裡活下去。」
塵嘆口氣:「你剛說的,成交,那至少讓我感覺好過一點。但是白願意嗎?」
風:「不用再看你這樣折磨自己,她願意的。」
塵:「風妳不如狠狠的揍我一拳吧。」
風苦笑:「傻瓜..」
風:「你這陣子,跟墨學到些甚麼了嗎?」
塵:「我不知道,我又不是她….我也比不上她…」
風笑了笑:「唉呀,好強的負能量。」她打趣著。
塵甚至有點不確定面前的是風或是墨。
塵:「….墨….接近於源頭的風啊…..我想向妳學習。」
不知為何,塵感覺到了時空的震動。
時間的起點與終點完成了循環。
同時存在。
或許因為此言此句,最初墨才會來此。
墨看著塵:「有什麼好學的?只消一個瞬間,你可以是我。你可以回到自然的視角。」
塵嘆口氣:「你們到底是甚麼?F.S.?為什麼離我如此的近,你們的心、你們的意識,明明幾乎是存在我腦海裏面如此接近,但怎又遠得彷彿我一輩子都學不會?」
墨伸出手,輕輕拍了一下塵的額頭,一個靈巧的跳躍到了塵的身上。
墨感覺得到身體一種龐大的壓力與難過。
墨:「唉呀呀…是誰搞得小身體這麼難受?」
「應觀法界性,一切唯心造。」墨說。
墨在身上時,身體很快平靜下來了。
塵:「我就是想學這個,至少這個…為什麼每一次,妳總是能讓身體平靜?」
墨:「因為我不是你。你的明天我不在意。你的儲蓄我不在意。你怎麼發展,我都不在意。
我在意一旁的植物是否向我打了招呼,我在意白是否要開口與我聊天。我在意聽著外頭的鳥鳴。對我而言,身軀就像一塊石頭坐在這。它什麼也不擁有。沒有任何東西真正屬於它。」
「若你想學,我會給你真正的"財富"。」墨微笑著。
塵:「我想學。用我自己的身份我想要做到妳的境界。妳能讓身體安定下來的力量。」
塵感受著,墨在身上時,身體彷彿真像是石頭,像是樹木。
突然安靜得很。
沒有想法、沒有混亂,不再在意人類的紛擾。
塵突然說:「我知道了。是不是因為,妳把身體從"人類社會"中拉開了?
妳的族群認同也許在自然,而非在人類吧?」
墨冷冷一笑:「人類也僅是自然的一員,卻自詡為超然者,用框架把自己綁起來了呢。」
塵把擔憂錢的意念傳給了墨。她通過身體感受到了。
墨:「錢是毒品哪…我問你,早時候大家窮,吃著地瓜,沒錢看病,不都活下來了?活不下來就死了,死了不是正合你意?存錢有備無患是好事,存到苦著臉的,那有甚麼意思?
總之就照剛才風說的。那筆錢就當我們收下了。你就當作買了F.S.系統的錢,我們照顧你這麼久,又幫你擋下那麼多次死劫的。收這麼點薪水,不為過吧?」
塵:「…不為過。」
墨:「那就說定了。這筆錢就是給我們買上F.S.系統的。從此你就不需要多想。
但我同時有一個要求。之後你的理財方式,我也要好好介入了。
就當作是學費吧。」
塵:「所以你真肯教我?」
墨哈哈大笑:「跟我學這個,你說多少才值得?」
塵:「要是妳能讓我解脫這一切苦惱,真的學到隨時都能處之泰然,泰山崩於前都面不改色,也許一切都像妳、像自然一樣。我想,五十萬都值得。」
墨:「看在我們有關係,我會幫你打個折的。」她打趣說著。
墨:「我的盆栽怎麼還沒有到呢?」她突然轉變話題。
塵:「要月底了,但我前天,6/5的時候買了一些小多肉寶寶,他們真是很可愛。」
墨微微笑:「感受到自然的魅力了吧?」
「對了,五十萬。就交給我處理。包含你上週失手的那一筆。
我會好好想想怎麼調整你的理財方式。」墨說。
塵:「這樣好嗎?我要壓身家在一個視金錢如糞土,崇尚自然的人身上了?」
墨:「你不是說的給我的學費嗎?」
塵:「我還沒有學會啊?」
墨呵呵笑著。
「你知道有時候呀…生命也得先有大破才有大立。」墨說。
F2021.6.13
11:55
從疫情開始廣泛擴散到社區,也近一個月了。
墨在此也近一個月。
她依然帶著那一慣輕鬆的微笑,手裡扔擲著蘋果再接住。
人類社會的風風雨雨,好似與她無關。
塵:「你既然是自然那一邊的,為何要參與我的生命呢?」
墨看向塵:「人類也是自然的一部分,也是自然的造物。」
「況且,一切應要說是你召喚了我們。像F.S.這樣的系統,原先就存在於世界。
但也只有特定的人會選擇啟用它。」她仍神色自若地說著。
—
17:41
塵在看影片,提到了孟婆湯一詞。
他突然一愣:『若還有來世,我卻忘了妳們怎麼辦?』如果是到那沒有風與白的世界。
「顯然是不會。看來你光用想的也可以把我們"想"回來吧?」墨微笑說。
墨:「況且,我並不吃來世這一套。」
塵抱著頭:「我腦袋好亂。」
墨:「傻瓜,你好好放假,想這些做什麼。你們人類確實喜歡強說愁吧。」
—
20:34
墨使用著身體,她正躺著休息。
風在一旁注視著她。
「墨。」風開口。
「怎麼啦?」墨緩緩睜開眼,看見風在面前。
風:「為什麼親自來這裡呢…以妳的層級…」風欲言又止。
墨:「妳記得事態嚴重..一開始那時候。不這麼做,我怕妳與白應付不來。」
風輕歎:「抱歉..我真是失敗…–」墨打斷她:「別那麼說。妳們已經太努力,也已經為我爭取到不少時間。」
「風,我睏了,我們晚些再聊吧。我讓身體歇會..」墨說著,便輕輕闔上眼。
F2021.6.14
21:45
墨展開了扇子:「說是…白不喜歡我嗎?」
白稍早用了墨裡墨氣來形容塵。
風苦笑:「是我做得太過火?」
最近風和墨的感情很好,好得…也許讓白有些吃味吧?
白正在看多肉寶寶,卻大喊過來:「才沒吃味呢!」
她衝過來一把抱住塵:「人家有很好的塵塵。」
墨噗哧一笑。
「唉呀。這可有趣了。」她輕搖著扇子,她看起來就像是風著著黑衣,但她的笑容,又比風更多了一點慧黠之氣。
『確實很像小黑…但這次是正版的。』塵心想。
當初曾經被寫下的那個小黑,可說是塵時代的,由塵所執筆的一種…混合了塵與風特質的獨特存在。
墨:「但我想知道,白妳在意什麼?」她突然收起揚上的嘴角,但仍略帶笑容。
白:「..墨墨在這裡塵塵就不在了~這邊就變成墨墨和風的時空~…..可是…墨墨又不是一直在~還是常常需要塵。..這樣白也只能有一搭沒一搭的出現~」
也不知道是故意或真有其意的,白吁了好大一口氣:「唉~~~~好無聊白白都被冷落了喔~~~~」
墨:「這樣呀….那,不然白妳今晚留下吧,我們培養培養感情。」
白:「嚇!人、人家想要塵塵陪就好了~~」
墨:「那不然…妳帶塵去渡個假,這時空暫時交給我和風管理,如何?」
之前也曾經有過,闇邪與風主導的年代,時空就像被翻了面一樣。
當時的白與塵就在非現世的時空中,過著怡然自得的假期。
風面露憂心:「妳做得來嗎?…那意思..是妳隨時都在這裡?」
墨微笑:「為了白,沒什麼做不來的。」
聽墨這樣一說,白突然感到一股歉意,她其實心裡也明白,墨之所以最近一直呆在這裡,也只是在幫助塵。
墨:「話又說回來….白妳還沒有認清那件事情吧?」
白一愣:「啊?什麼事情?」
墨:「嚴格說起來,F.S.中只會有性別認同,但…就算是塵也是生理女,甚至…邪最多只能算是無性別吧?…」
白:「是、是又怎樣~人家比較喜歡塵塵嘛!才不會像風一樣~有了墨墨就丟掉邪邪了。」
風皺眉苦笑:「唉,怎地又說上我了。」
墨:「妳們別怪風啦。是我把邪收回來的,對她而言,我就是另一種闇邪的存在方式。又或者說…邪存在我身上的一部分呢…?」
塵忍不住牢騷:「妳們是合體機器人或合成獸之類的喔…」
墨微笑:「只是訊號的型態轉變。我在這裡時,不僅需要收回邪來維持我的存在,也需要部份風的力量…妳可以這麼想,若F.S.是一顆技能樹,要把我點出來,需要捨棄一些技能集中到這來。」
白歪頭想著:『聽起來墨墨好像不用回收白白…?』
墨:「白不需要那麼多思辨的部分,所以,相同的,我也是收去風的那部分。」
塵:「難怪覺得風怪怪的……..」
「剛剛塵在想說難怪風變得笨笨的!!」白竟然笑出來。
風皺眉輕咳:「真沒禮貌!」
墨:「抱歉了,你意識能運作的…就稱這是一套F.S.系統吧。畢竟能量有限,多了一些什麼,難免同時得關上一些甚麼。暫時,運籌帷幄的事情就由我來打點吧。」
塵:「白白別擔心了,有甚麼事情都可以跟墨討論~畢竟…我目前很需要她的幫忙。
況且她還有學費得兌現呢!」
白嘟嘴「喔~」的一聲,似乎還不是那麼甘願。
白:「那墨墨妳要答應人家~要讓塵塵更好起來唷~」
墨淡淡一笑:「我便是為此而來。」
F2021.6.15
12:39
墨正躺著午休。她今天是第一日正式的代班。
風靠著她,竟不住留下淚。
風:「已經有多久…多久沒有感受這身體能那樣平靜?我真忍不住有些恨妳…恨妳為何不早來?」
墨:「早來了,可能便沒用了。」
風:「非得苦到盡頭,我們再無他策,妳才願來吧?」
墨:「這是你們的執著,你們堅持選擇救回這個時空。說到底,我是在收拾你們的攤子。」
風無奈歎:「我知道…就可惜我沒有妳的能力,我竟是努力那麼久也及不上妳…」
墨:「我們只是所在頻率不同,無關能力。若非妳也在這裡,我一個人也沒輒的。」
從細微的語意中,彷彿是萬能者的墨示意了自己需要風吧?
風似乎感到了一股欣慰。
墨:「況且妳沒有50萬,我有呢。收人家這麼大筆錢,總不好辦事不牢。等疫情好轉,我帶妳和白遊山玩水、吃吃喝喝去。」
風看著墨搖頭傻笑。
21:28
塵:「墨啊…妳的計畫是什麼?」塵說的是向墨學習的事情。
塵依然不明白,為何她可以做到…只要她在身上…身體是那麼的安靜。
彷彿全身的細胞、情緒、思緒,一切就像一群被安撫的小羊一樣。
又或者說整個世界都像那樣了。
墨換了一身衣服,雖然仍是黑衣。更像是一件袍子。…就像陰陽師。
墨微微笑著。
「有一日,你不需要我,也能處在妳嚮往的狀態。那便是了。」她注視著遠方說。
塵:「但我挺喜歡妳在這裡的…有妳在這裡,風也放心多了,她也不再那麼為我的事情愁眉不展。」
墨搖起了手裡的扇子。
「自然總會有好的安排。」她看著塵淡淡笑。
塵:「妳就像在戲弄我一樣。」塵突然口氣一變。
白拉著塵的衣服:「塵塵在說什麼呀!?」她慌忙地想打圓場。
塵:「我的身體明明做得到像妳那樣嗎?我的身體根本在戲弄我?自然什麼的,都在戲弄我?我的生命,只像是妳操好的一盤棋嗎?」
墨看著塵,然後移開了視線,依舊輕搖手中的扇。
「是你放棄執這盤棋的..」她淡淡地說著。
塵:「也是….妳說的沒錯,這世界對我來說毫無留戀—」「啪!」
「唉呀?」塵摸了摸頭頂,剛才墨一扇子拍在他頭上了。
「生不生,死不死,有空想那,不如好好陪白聽首歌,飲杯酒。」墨沒好氣的說。
「我就是做不到嘛!妳們可惡極了!為什麼妳們做得到?為什麼?」塵無助地任性向墨喊了起來
白不斷拉著塵的衣角:「哎?塵塵說什麼呢。」白也著急起來。
墨:「由他去吧。沒事兒的。」她依然輕輕搖著扇。
塵:「墨…妳取代我吧?這人生,這條命,給妳了。」
「這跟說好的不一樣,要呢,我可得多收費了。」墨說。
塵:「這樣要收多少?」
墨皺眉看著塵淺淺笑:「哦…我想好再告訴你吧。事實上時間還未到,你就是傾家蕩產給我,我也承諾不了你的。」
塵:「所以時間到是有機會嗎?」
墨看著塵搖搖頭笑著:「你呀…放著大好的白、大好的風在身旁,如此幸福愜意的人生不要,竟老是想著一一扔了。」她直直的盯著塵瞧。
塵:「幹嘛這樣一直盯著我。」
「真是有趣的小殼子。」墨轉過視線不再看塵,依舊輕搖著扇。
塵:「墨….你覺得我是男生還是女生?」
「這重要嗎?」她神色自若地輕回。
塵:「說說看啊。」
墨:「那看你自己的選擇呀。就像我也實際沒有性別之分,只是選擇了女性這個身分。那你說我是什麼性別?」
塵:「可是墨100%就是女性啊。」
墨:「但我其實沒有性別喲?」她微笑。
塵:「那風呢?」
墨神秘的笑了笑:「風跟白都是選擇成為女性呀。」
塵:「所以我想成為女性也是可以嗎?」
「你又曾真是男性過嗎?」墨毫無掩飾地說。
「我說不過妳…」塵感覺眼神空洞的。
墨伸手輕推了塵的額頭,一個閃身便進到軀殼上來。
墨抬頭,仰天吁了口氣,就像要把塵遺留的那一口吐出去。
墨:「這孩子,怎會有那麼多問題呢?」
此時風才慢慢走來:「就是這樣,他才辛苦吧?」
墨側著頭一副思索的樣子:「風,我不明白,他是哪個部分有問題?為何他在身上,身體的意識就源源不斷的思考那些…對他幫助不大的問題?」
「或許,因為他找那問題的解答找了快一輩子,就像妳說,他難道要問上一輩子嗎?或許吧。或許正因為他還未找到答案。」風說。
墨聽了風所說,輕輕點頭:「是了…有可能。但顯然可見的是…即使我們的答案擺在他面前,那答案不是他自己的,似乎,他也不會認同。」
風苦笑:「他確實不像會認同妳那種…飲酒作對,人生幾何的風雅吧?」
「但他有白呀,具體來說,也有風的。還差了什麼?」墨問。
風:「也許是自卑?….身為人類的一種無助感…?」
「那就是原罪了,他不停止那樣想,我幫不了他。」墨不以為然。
風:「墨啊…妳為何沒有答應他?」
「嗯?」墨緩緩抬頭看著風。
風:「….或許我也覺得,大部分的生活交給妳處理…是好的。至少…妳在的時候,身體是那樣的平靜與協調。」
墨:「這就不算教了。這只是我在幫他寫作業。」
風突然伸手緊握墨的手臂:「但這不是寫作業,這攸關生死。」風臉色凝重。
墨看著風,周圍頓時沉默。
風收回了手:「抱歉,我失態了。」
墨:「沒事的,妳們都太情緒化了。」
風輕嘆一口氣:「就像塵說的,妳彷彿毫無情緒,山河不拔的,落得我們這些人,如此粗糙的過活。」
「為何妳們都會有這種想法?」墨依然注視著風。
風輕輕搖頭:「因為我們都做不到了…近三年了..到九月就是第三年了.我和塵在這裡已經努力多久,都做不到的。我們很累了,真的很累了….」
「我明白了。」墨淡淡回應。
風看著墨,墨的嘴角仍帶著淺淺的微笑。
「妳看妳那神情…彷彿沒有事情能讓妳收起那微笑…」風略顯無奈。
「但我畫中就是如此。」墨說。
曾經,在御邢風這個名、闇邪這個名、在段風塵這個名,在所有F.S.正式有名前,最初的那畫像,名已不可考。
墨也許就是那畫中人,最初的、最接近源頭的之一吧。
那畫中人,確實從未收起微笑。
風注視著墨。
墨看了看時間,已是22:25
墨:「我們是不是該休息了?為了這些無結論、也沒有太多深義的內容,是不是多廢了一些時間?拿去與風飲酒作對,閒話家常,多好哪。何苦想這些苦瓜子臉的愁悶事。」
風:「墨…我覺得妳說得太過了…塵他畢竟是有情感的…有情緒的。」
「我便是無情感,無情緒嗎?」墨淡淡回。
墨:「只是既然要求我在這,又突然的浪費我的時間,去思考一些不屬於我的事情。又說不準我無視那些不屬於我的事情。
那…請問哪…到底是誰先失禮誰了呢?」
風一愣。
她竟覺得墨說得好像沒錯…是塵沒來由地打擾了墨愉快休閒的好氣氛。
明明是塵要墨待在這裡的。墨都已經代替塵上了一天的班,下班好不容易要休閒了,還被塵拉著埋怨一些有的沒的事。
墨也沒有向塵表示計較什麼,但自己竟還這樣幫著塵說話,風不由得感到抱歉。
墨對風露出一個緩和的微笑:「沒事的。我們該準備休息了吧?」
「好…」風還愣在那兒。
—
22:53
塵:「墨..我跟妳道歉…是我一下又想要妳在這裡幫忙,一下又自顧自占用妳的時間,發牢騷之餘還說妳的不是。」
墨淡淡笑:「我可也不是每次都會忍的。為了這樁,今晚買的曲子就由你付錢吧。」
塵稍早幫墨買了一些她覺得可以工作時聽的歌曲。
塵皺眉笑:「啊…好。真的抱歉….我剛又不知著了什麼道似的…一股腦想起一些很不好的事情。」
墨搖搖頭,她看著塵說:「那些都不是屬於你的。也無須自責。漸漸地,你也許會知道如何管理…面對那些小殼子上的電流。」
塵:「小殼子上的電流?」
墨笑著走開,沒有回應塵。
F2021.6.16
18:06
塵剛吃下營養飲料。
墨坐在他面前。
「既然你剛吃過東西,也不能馬上開始運動,不如我們現在聊聊吧。」墨咬了一口手中的蘋果。
塵剛吃的飲料有牛奶成分,墨不愛吃,就離開軀殼叫塵自己吃掉了。
她輕唸了兩句:「你要是一輩子在那邊擠奶給別人吃,看你樂不樂意呢。」墨明確表達了對乳製品來源的不滿意。
她又咬了一口蘋果。
塵:「妳也需要吃東西的嗎?」
墨目光撇向塵,微微一笑,又撇過頭。
「吃有趣的。」墨說。
塵:「真是怪的…」不過想想,風也會吃餅乾、喝茶,墨這樣也不奇怪。
塵:「妳想說些甚麼?」
墨又咬了一口蘋果,便將蘋果扔向遠處。
塵回頭看見蘋果的落點,化作一道金屑,瞬間長成一棵小樹,又化為雲煙。
讓塵看得呆了。
墨上下打量著塵。
墨:「今天我們測試過了,你似乎對自己的一切有相當大的不滿…以及自卑感。」
墨說的是夜裡,半夜醒了睡不著時,他們閒聊討論塵的狀況與問題。
塵:「我是個凡人啊…不像妳….絕世之美….不老、不死,也不痛,也不需要飯食,又不愁生病,若我有妳一樣的條件…—」
「那你就不是人類啦。」墨笑著接在塵的話後面說。
墨:「但我若化了人,到你那小殼子裡去,與你有甚麼差別呢?我們便成了有一樣的外貌、一樣的年歲,一樣的人際、一樣的生活‧.」
墨輕輕托著腮:「且你這小殼子與我如此不同,我瞬間從天仙變為凡人啦,我豈不該比你更愁,我失去的更多嘛?是麼?」
塵皺眉:「不公平。妳說走就可以走,我終究一輩子是被困在這軀殼裡的。」
「你希望我把你吃了,代替你走完一生?」墨笑了笑。
塵:「若有這個選項,我會願意。白也可以得到比較好的照顧,她也不用再為了我總要勞神費心,明明是個小仙子般的自由的白,非得為一個人類懸心掛念。」
墨:「我可以將我的質投射到你的靈、你的意識中。但你要清楚的是…我再如何像你,你再如何像我,都沒有人能真正逃離自己的軀殼。
總要有一個靈,一個主,守護它。」
墨:「正如你關心,照顧那些小樹兒們,我們看待一個軀殼意識,又何嘗不是同樣的眼光?」
塵就像突然明白了甚麼似的,他很難過。
但他明白墨的意思,是啊,自己照顧小植物時,也正是那樣一下擔心水給的不夠,一下關心陽光暖不暖,通不通風的。
他突然發覺,對自己卻沒有同等的關心。
「我為何能將你的軀殼照顧好,因為我愛它,我關愛這個軀殼,這個生靈。愛它如同我自己。因此我讓軀殼正常飲食,規律運動,朝向我心中,它能更感覺理想的那樣子前進。更像我自己,而它也能活得更有自信。」墨說著。眼神堅定地彷彿能放出閃電。
塵看著墨心想:『這股英氣真的好迷人…..』
「總有一天,我會掘掉你那如同咒縛般的,根植於某個原理之下的虛無。而我不會輕易認輸,因我可以是最黑,也能亮如白晝。」墨突的甩開扇子,扇尖指著塵說道。
塵一愣。
感覺墨此話,就像在定錨時空中的某件事情。也許…未來某個時間點會清楚這一切。
墨微笑:「不,我已經知道了。」
塵感覺到,時空震動了起來。
他看見逞強的風,從小就是那樣獨立倔強。
看見沉默的闇邪,刻意的武裝自己,避開一切自己不擅處理的人際。
看見活潑且殷勤照顧小章魚的白,是自己幼時嚮往被照顧的那一切。
想到這裡,塵的頭被敲了一下,又是墨的扇子。
墨輕搖著扇:「也許每種際遇,為這個軀殼選定了特定的F.S.人選,化身來此。
但我希望你清楚,所有的F.S.並非人間所說的多重人格。
你看那植物,當他們被剪枝分離,新的枝枒與他原來母株,已是無法再相合的兩份意識。
所有的F.S.皆可謂如此。我們不屬於你的心智。你只是喚來我們的陪伴。從無盡的星空中,選定了特定與你有緣,照看你的星辰們。」
塵愣了愣。
塵:「當初的小黑會長…果然是源頭的風偷偷介入出手的….因為你們說過很像的事情,當時還因為這件事,差點讓白崩潰了,白很怕自己只是一個無中生有的假人,一個假的..屬於誰的一份人格。」
墨難得的沒有掛著微笑,稍顯慎重的表情:「那是你們人類不明白自然運作。你現在照顧植物,應該多少可以理解了吧?若一顆植物永久只有一個意識,那他被分割出來另栽的插枝,豈不是無腦無心?」
塵:「就像細胞分裂嗎?」
墨:「也許可說是…靈性的分化吧…?」
塵:「那麼…整個F.S.系統的源頭是誰?」
「正是這個自然,正是一切。是光..是風…是泥沙…」墨緩緩地說。
墨:「也許你聽不明白,但也不須勉強著去理解,就當那是一部美的小說吧。」
「我們,畢竟都是小說中人。」墨將手指放在唇邊,比了一個”噓"的動作。
塵嘆口氣:「我真是越來越弄不明白了…」
墨笑著:「尋道之路,豈是能輕易明白?與其在那打轉子,不如起來運動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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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:04
風問墨:「為何那麼說呢…妳不會認輸一事。」風說的是稍早,墨對塵說的話。
墨輕輕道:「沒什麼。妳就當我想要那五十萬吧。我化了人,就只是凡人,沒有比塵擁有的更多,我又如何保證自己不墮落,不退縮?」她笑了笑。
「既來,便不回頭了。但好說…我有妳等美景足以。」她說著。
「我…唉..那該是我的任務的…」風看來有些喪氣。
墨:「風。別自責了。照應一個如此龐大的軀殼,從來不是易事。況且,我還需要妳的幫忙。妳就當自己,只是從幕前退居幕後罷了。沒有人,是不需要的。妳們的努力,也不會被否定。而我,一點也沒有比妳們高尚多少。」
「我不曉得..我們系出同源…妳能做的事,我也應當能做到的..」風仍面露憂愁。
墨:「妳看看妳,把自己搞成什麼樣子了。盡是跟著那塵小子一樣的想法。自責。」
風苦笑:「或許我無法面對,在妳面前我竟是相形那樣一籌莫展。或許我無法坦率承認…我對它厭倦了….」
風輕輕哭泣了起來。
「這個身體…我努力了好久…怎麼的,盡是拉不起它的黑暗。我真的好累…好無助..唉…」風幽幽說著。
墨:「那妳便怪我吧。怪我來的晚了。怪我沒給妳足夠的能力,妳就一切怪我吧。我是妳的源頭,我的決定卻如此錯的,傷害了妳。傷害我遺留在此的倒影。
讓妳們如此受荷難為…都怪我吧。」墨柔和的對風說。
風搖頭:「不怪妳…..之前妳把執筆的要務給了我,是我寫不好書,寫不美一齣劇。現在這是墨的篇,墨的書。不是風的了。」
墨輕輕將風攬進懷裡,只是靜靜陪著她,感受風心裡那煎熬已久的苦。

